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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黄不接做冷蒸
添加日期:2014-8-23 15:48:47 作者: 点击数:970
姜连生

  立夏前后, 市面上开始有人卖冷蒸(沙地人叫麦蚕)。卖冷蒸的大多数是上了年纪的女人, 男的也有一二个。冷蒸都盛在大淘箩里, 用秤称着卖, 上市货贵一点, 落市货或质量稍差的便宜一些。买冷蒸的也是上年纪的居多, 买点尝尝鲜。我也常买些带回家, 可儿女们都不喜欢, 大概一怕不卫生, 二对这种食品不感兴趣, 我就一个人吃, 照着过去吃冷蒸的样子, 先湿湿手, 然后将冷蒸捏成一个小长团, 张嘴一咬, 满口麦香。吃着吃着, 不由地想起了过去自家做冷蒸的情景来。

  现在人家做冷蒸是当绿色食品卖来多赚点钱, 以前我们做冷蒸是迫于无奈, 为应付青黄不接时填饱肚子, 充当粮食吃。每年一到青黄不接时, 我家总要缺十天或半个月粮食, 只好到生产队里借储备粮, 但有规定, 每户最多不能超过五十斤。算来算去, 即使天天顿顿吃薄粥, 熬到队里分新粮, 总还差那么几天粮。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 只能动自留地里那么一点点元麦的脑筋, 做冷蒸吃。 

  做冷蒸大多数用元麦, 小麦很少用。做元麦冷蒸也很有讲究, 太嫩了虽然做出来的冷蒸好吃, 但浪费大, 不合算。麦黄了做出来的冷蒸不好吃,也舍不得。一般拣麦穗青, 麦芒稍有点黄不老不嫩的做冷蒸, 既能做得多, 又比较好吃, 且还不浪费。

  做冷蒸工序繁多, 要全家动手。先要摘麦穗。母亲手皮老, 用手直接抓。我手皮嫩, 用剪刀剪。一行行摘, 老的嫩的留下。摘多少母亲心中有数, 由她掌握。 

  摘下的麦穗倒在一只大盘篮里, 由父亲和哥哥揉搓出麦粒来。元麦有麦芒, 很剌人, 稍不留心, 麦穗或麦芒会顺着裤脚管和衣袖管爬进去, 十分难受。父亲与哥哥脚皮老, 两人轮流到盘篮中用脚踩, 弟妹们在盘篮边揉着。等麦芒和麦粒分离后, 父亲用畚箕盛着到风头里去扬掉麦芒。这时弟妹们是不能跟去的, 更不能站在下风头, 以防麦芒吹进眼睛里。 

  接下来是炒麦粒, 一般是母亲烧锅父亲炒, 父亲有事出去我们哥俩烧锅母亲炒。烧火的人要注意火头均匀, 炒的人要用铲刀不停地翻动, 不能让麦粒烧焦。当听到锅里响起劈呖啪啦麦粒爆壳声, 一股麦香味出来, 也就差不多熟了。这时抓一把麦粒放在手心里揉一揉, 麦仁能够脱壳, 可以停火起锅了。 

  炒熟的麦粒稍微冷却一下, 就趁热倒进一只小缸里。然后挑一个没有脚气病的人洗净双脚, 高高卷起裤褪, 赤脚跨进缸里用力踩动, 进行脱壳。缸边竖着一张长条凳, 两手扶着凳脚或凳头, 借力双脚反复揉踩, 等两只脚上沾满了麦壳, 也就脱得差不多了。然后再把脱过壳的麦仁用畚箕端到风里去扬壳, 边扬边揉搓, 确保一点壳也不要留在麦仁上。 

  麦仁彻底弄干净后, 就可以开始磨冷蒸了。磨冷蒸比磨米见 子重, 加之我家的石磨大, 一般要四个人, 前面二个, 后面二个。平时磨 米见 子后面力气大的一个人也可以, 磨冷蒸麦仁潮, 一定要二人, 也可以三人,推磨时两腿都要成弓步, 才能使得上劲。所以全家齐上阵, 一家人说说笑笑也不觉得累, 反而很有趣。因为磨子一转, 无数绿茵茵的冷蒸条便从四周磨口里挂下来, 慢慢蠕动, 像麦蚕一样。长了长了, 断了断了, 都掉进了磨仓。不一会儿, 磨仓底便堆积起来, 仿佛麦蚕山似的, 顿时一阵阵麦子的清香溢满整个磨房。肚子饿了, 就停下来, 各自从磨糟里抓点冷蒸捏个小团充充饥, 接下来继续磨, 直到磨完为止。 

  冷蒸磨完后, 马上给近边前后邻居每家送上一碗, 让小孩们也一同尝尝。剩下来的冷蒸母亲分装在两只淘箩里, 其中一只挂在梁上, 不准随便乱抓, 防止馊。因为我家做冷蒸不是光为尝鲜, 而是要当饭吃的。头一顿可以放开肚子准吃, 刚磨的冷蒸特别新鲜, 连吃好几个冷蒸团, 肚皮撑得胀鼓鼓的。 

  从第二顿开始, 母亲便用冷蒸煮粥做饭了。煮粥多用小青菜和莴笋叶, 一半冷蒸一半菜, 放点盐, 少量油, 这样的青菜粥或莴笋粥吃起来很清香。煮冷蒸饭时要掺上一些 米见 子, 莴笋叶要先揉一下或在开水里烫一烫, 去掉点苦味, 稍微加点油盐, 这样煮成的饭也很好吃, 也不用再另外烧小菜, 省钱又省力。 

  冷蒸粥、冷蒸饭开头两天吃吃还可以, 第三天就有点厌了, 胃口开始变小。到第四第五天, 冷蒸即使不馊, 味道也不那么好了, 再继续吃那冷蒸粥和冷蒸饭实在有点咽不下去, 但又毫无办法, 家里仅那么点粮, 得细水长流呀, 打打比方, 总比没东西吃饿肚子强。幸亏到后面几天, 母亲往粥和饭里比平时多滴上几滴油, 感觉味道好一点, 又刺激了食欲, 坚持把冷蒸吃完。即使冷蒸有了点馊味, 母亲会重新在锅上炒炒, 我们不吃, 她一个人也会吃掉, 绝对 舍不得浪费。 

  如果算算粮食能糊得过去, 一年的冷蒸就算吃结束了。假如还缺的话, 要么由母亲厚着脸皮向人家借一点, 要么再做第二次冷蒸。通常全家都会动员母亲去借粮, 不愿再做冷蒸。但在实在借不到粮的情况下, 第二次冷蒸还得照做, 肚子总不能空呀!做第二次冷蒸时兴趣全没了, 胃口也没了, 记忆中仅有那么二三回。 

  记后诗曰:立夏前后冷蒸香, 青黄不接度饥荒。偶尔尝鲜味不错, 当粥当饭倒胃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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