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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乡的年味
添加日期:2015-4-3 10:13:04 作者: 点击数:809

 我的老家在古镇余东乡下,是典型的通东地区。通东人家过年年味醇厚独特。记得那是改革开放前的上世纪六七十年代,那时物质生活相当艰苦,又是大集体时代。不过尽管如此,通东人家还是想尽一切办法把年过得有滋有味。

通东的年味不单是在春节前后的那几天。冬至一过,年味就开始飘起。先是勤劳手巧的家庭妇女忙碌起来,纺纱织布,为自己一家老小准备过年穿的新鞋子、新衣服,那时一到夜晚,几乎家家户户的窗户前都亮着煤油灯,直至东方泛出鱼肚白,煤油灯光才渐渐淡去。男人们也没闲着,他们在心里默默盘算着,什么时候生产队里要年终结算家里能进多少钱,什么时候该把圈里的肥猪出售,家里该添置点什么,什么时候该掸尘扫除,什么时候该磨面蒸糕蒸馒头。日子就在男人女人的忙碌中和孩子们的期盼中悄悄逝去。

随着春节的逼近,通东的年味越来越浓。一进入腊月,通东人家便开始忙过年。通东人家平时省吃俭用,为的就是把年过得好一点儿,所以一般农户在春节到来之前,至少要有这么几个不眠之夜:先是磨面粉,有两种面粉要磨,一种是蒸馒头的小麦粉或高粱粉,一种是蒸糕的糯米粉或玉米粉,那时是集体劳动,白天大人们都要到生产队里去挣工分,磨粉之类的只能在晚上进行,虽然家里的粮食并不多,但因为有石磨的农户整个生产队也就一两家,加上邻里之间相互帮衬,所以大人们颇不容易,既要为自己也要为他人,常常通宵达旦才能完成磨粉任务。

接着是蒸糕蒸馒头。挑一个好日子,然后全家总动员,守酵和守酵,加工的加工,上笼的上笼,烧火的烧火,一俟蒸笼圆汽,立马落笼,这时嘴馋的孩子们最高兴,热气蒸腾中不等大人吩咐,身手敏捷地抓起热笼馒头、热笼糕就狼吞虎咽起来,那种吃相实在令人忍俊不禁。说到蒸馒头,有一件事不得不提,那就是晒馒头干,这是通东地区一道特有的风景。那时的通东乡下几乎家家户户的场心内都要打桁,把刚刚蒸好的黄獐子稍加冷却后切成一片一片厚薄匀称的馒头干,然后放到桁上去晒,条件好的有白馒头干和黄馒头干两种,要晒好几桁,条件较差的也要千方百计晒上那么一桁或半桁。馒头干的多少代表着住户的贫富,所以与其说晒馒头干,不如说是露富、斗富。馒头干一般要等正月过了才吃,过年都吃有馅儿的馒头。

一切准备停当,除夕也就来到了。除夕是通东人家最忙碌最辛苦的一天,吃过早饭就得准备午餐,通东人家有规矩,过年须先祭祖,所以午餐之前家家户户都要烧经磕头,老祖宗祭过之后一家老小才开始吃中饭。吃过中饭旋即筹办年夜饭。吃年夜饭之前,通东人家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要做,这就是涨春联,傍晚太阳落山前,通东人家都会在门和窗户上贴上祈福的春联,红彤彤的春联在夕阳映照下格外醒目,成为通东人家过年的一种特有标志。年夜饭是通东人家年味最浓、也是规矩最多的一顿团圆饭,吃什么、不吃什么都有考究,青菜豆腐荠菜豆芽粉丝和馒头、糕那是必吃的,寓意为财源广进、幸福长久、生活圆满、升高发达;摆在桌子上的鱼是绝不动筷子的,寓意为年年有余。吃年夜饭时,一家老小怎么坐也有讲究,家中最年长的必须面南而坐,第一杯酒必须先敬最年长者,最年长者动了第一筷,其他人方能拿起筷子。吃过年夜饭,不少通东人家还有烧利市或守岁的习惯,这时大人就会给孩子压岁钱。在此起彼伏的鞭炮声中,在一家老小的陶醉和憧憬中,除夕夜就这样缓缓逝去。

鸡叫头遍,通东人家开始早起,早起为的是早发,这是通东人家多少年来的习惯。早起的第一件事是喝红糖茶,红糖茶里放着红枣、汤圆之类,为的是讨一个红红火火、甜甜蜜蜜、团团圆圆的好兆头。喝茶完毕便是吃年早饭,年早饭要煮得稍微干一点还要吃得早一点,按照通东人的说法,每一年第一顿饭煮得干,一家老小就会健健康康、轻轻松松;吃得早,就会早发财早享福。吃过年早饭,大人就开始打扮孩子,待孩子穿上新衣、换上新鞋,这才喜气洋洋地把门打开,迎接新年的第一缕阳光。从大年初一开始,不管是大人还是孩子,大家都尽情享受一年中难得的几天清闲,或走亲访友,或操办喜事,直到过完元宵,大人们开始出工,孩子们开始上学,年味便渐渐淡去。

斗转星移,沧海桑田。旧时家乡的年味早已封存心底,但每逢新春佳节总还时时忆起。忆起那早已淡去的年味,内心深处难免有几分怅然。就物质生活而言,如今的我们似乎天天都在过年,但每当新年来临似乎又觉得少了点什么,过去那种在艰苦岁月里形成的坚韧不拔、相互支撑、知足常乐以及对幸福生活的强烈憧憬又在哪儿呢?我不由陷入了深深的思索……(陈德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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